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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千穗摸上门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敲门的方式像是要把门拆了,砰砰砰地回荡在犬养的小屋子里,犬养怀疑她拿了把铁锤,要冷酷无情地砸开他的脑袋。
前辈,前辈,她扯着嗓子嚷嚷,听起来不像一个警官,倒像一个醉鬼,犬养痛苦地呻吟,门没锁。
高千穗是扑进来的。门一敞开她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犬养费劲地从巢里探出头,一股浓烈的酒气笨重地窜过来。高千穗适时将自己撑起,走,去医院。
犬养想把她赶出去。
我被车撞了。犬养在电话里是这样说的,彼时他已经听不清那头嘈杂的背景音,情潮慢吞吞地拖拽他,僵硬的疼痛绕着他的骨头转,一辆巨大的卡车在来回碾轧他,而高千穗的声音像冰凉的针头扎进他的血管里,我现在过来。一个错漏百出的回答。犬养看着烂醉如泥的女人摇摇晃晃地爬过来,膝盖挤过剩饭盒,发尾扫过烟灰缸,肩膀碰倒了矮桌,半罐隔夜啤酒倒下来像沉闷的敲门声,滴滴答答地濡湿她的衣角,现在她更醉了,闻起来像三天前的犬养,这间屋子正在浸透他们,紧闭的深蓝色窗帘,粘滞的空气,数十种气味挤挤攘攘,所有人变得都一样。
高千穗醉醺醺地瘫坐在床旁的地板上,伸出一只手去够他,我来了。
犬养又开始疼了,滚烫地疼,血液咕嘟咕嘟地被煮沸了,他错开高千穗,穿过一汪酒气探身去捡地上一支被压扁了的皱巴巴的烟,打火机在你后面。
女人扭动身体的力度让犬养以为听到了骨头响动。别在床上抽烟,会失火的。她把打火机收进掌心里,又抢过他手里的烟,火苗窜了一下,烟草有枯枝燃烧的声音,高千穗低头咳起来,弯曲的脊背剧烈颤动,一下一下地呕出断断续续的白雾。
浪费。犬养叹气,喝成这个样子,还过来干什么。
香烟堪堪夹在指间,细长烟雾稳稳地升起,让她看起来就像在燃烧,从末端开始,细水长流地烧。前辈……她呓语一样,想抽烟的话,来拿吧。
犬养瞪着她。高千穗不为所动,自顾自地笑起来。来拿吧。这是个陷阱,犬养理应明白,当他掠过高千穗的手指时高千穗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旧衣物从肩头滑落,信息素一哄而出,烟雾蒸腾翻涌着,犬养头脑发昏,只觉得手腕正在被一圈一圈地烧,要烧进他的骨头里,赤裸地疼。他哪里遇见过这样滚烫的人。酒精使然,还是女人高热,分不清了。高千穗手指翻动,香烟过滤嘴点在他唇间轻得像一个吻。
喏。她迟钝地、带点儿傻气地笑。
犬养能闻见浓烈辛辣的酒,听见高千穗身体里的浪潮,半瓶龙舌兰来回晃荡,他们正在无可挽回地融化成一团,白雾,高热,昏沉,空气无处可逃,高千穗在用酒精淹没他。犬养失魂一样,手掌压过妻子的旧衬衣,分开双唇叼住烟猛吸了一口。尼古丁下潜,烟雾弥漫涌进角角落落,天旋地转,酩酊大醉里他执拗地想,一点火星,一点火星——
犬养前辈,高千穗拾起他的手,我被车撞了,她喃喃道,将氤氲醉意印在他的手腕,同一辆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