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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4 of Korean RPS
Stats:
Published:
2021-09-17
Words:
11,793
Chapters:
1/1
Kudos:
10
Hits:
566

Come back home

Work Text:

#00#

有人从背后拍他右肩膀,姜昇润回头时自左侧腰爬上一只手,重而轻佻地狠捏一把。镜框圈出的方形里晃进一张神色暧昧的陌生面孔。男人看到他脸,动作顿了一下,倒没舍得马上抽开手指,而是先垂眼瞟他嘴唇。对方挨得过近,盯着他,迟滞地眨一下眼,像按一架没有调试好的旧相机:“对不起,认错人了。”男人敏捷地往后错开身,重新换上张爽朗的笑脸,自然得好像现在捏别人屁股就是最流行的招呼方式,“你和……你和我朋友有点像,但仔细看就不像了,不好意思。”他大大方方伸出手,另一只手,没碰过他的那只手。姜昇润扶扶眼镜,敷衍地完成这个双方都意不在此的社交成规,一边挤出个假笑:“是吗?我不知道。”
其实他知道。
他们都在说——人人都在说:你的嘴唇和他长得像,你的皮肤和他长得像,你的手,你的腿。但是……但是好像又有哪里不太一样。他们挑剔着,处处都遵从着“他”的标准,将姜昇润从头到脚物件似的品评一番,但最后总遗憾似的丢下一句:“还是不像”,仿佛姜昇润同他长得不够像是一个应该被纠正的错误,而轻飘飘一句否定就足矣把所有轻蔑意味的观看与评价都一笔勾销,将那些不明不白的细碎视线与尖酸议论不留痕迹地自姜昇润周身剥离掉。但每每想到所有投放错去处的庞大恶意终究要去不厌其烦纠缠的还是那个“他”,姜昇润就又觉得有点难过。
整所大学都谈论他:他做援交,女孩们撇着嘴说,从指缝里泄出不屑又嫉妒的冷笑,一个放荡成性的免费婊子,可以为学长、教授甚至财阀都毫无保留地张开大腿,所以他能拿奖学金,成绩单漂亮得不像话,就连同他擦肩而过的男生们都要回头多看几眼。校内论坛里有成百篇以第一人称描述怎么操他的匿名帖子,他的纹身,他的柔软嘴唇和灵活舌头,他臀心的甜美秘密花园。
周围的人永远想瞧八卦似的,把那些写得近乎猎奇的拙劣文字反反复复地发过来,姜昇润其实已经很厌烦,却仍任由那些下流文章渐渐填满他的手机内存。他还存下了很多模糊不清的偷拍照片,多是不设防的侧影,身边永远是不一样的人。他在图书馆、食堂和夜晚的操场被人拍下,再发出来,在社交网络永恒的电子生命中留下专属湿痕。姜昇润睡不着时会翻那些照片,有意无意往镜子里瞧。他看映射出的嘴唇、皮肤、眉眼和轮廓,的确是不像,姜昇润有点懊恼,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大像。
在所有流言还远远未沸腾到会烫伤每一个主动朝他伸手的人时,他的名字还不需要隐晦地用手势和耳语进行朦胧暧昧的指称,姜昇润见过他,在浪漫得突兀的夜晚。那会儿刚刚升入大学不久,姜昇润一张团白脸蛋还有点肉鼓鼓,嘴角一弯看着就像个乖巧的未成年,薄薄身板,眼神总带着点傲气,贴得花花绿绿的吉他几乎严丝合缝长在身体上。
他在教学楼里留到凌晨一两点,窝在空教室里拨吉他,找到合心意的和弦就记下来。某个似乎动听的旋律在脑海里徘徊已久,却始终无法将纸上四散的音符整合成完整片段。姜昇润气自己气得专心,甚至没注意有人开门进来,一张张捡起落得满地的稿纸。
他开口哼歌时姜昇润吓了一大跳,险些和吉他一起摔到地上。他却不理,半眯着眼睛站在窗边低声哼唱,脚下简单踩着节奏。他唱到一半姜昇润才反应过来,抱起吉他跟上。一边弹,姜昇润一边目不转睛地看他的侧影。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吝啬地只照亮他半张脸,眼尾折出精致的尖,像从月亮从天上落下来,在苍白而清峻的冷光里他显得剔透而眉目朦胧,人造的金色头发看起来也很漂亮。
怕姜昇润记不住似的,他好心连唱了两遍。第二遍结束后没人说话。姜昇润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摆,只能死死抱住怀里的吉他。这场景就像一部天降的烂俗校园言情,他莫名开始觉得脸侧发热,害羞,更多的是不知所措,就低下头专心致志去盯对方脚底下的瘦长影子。
那双有点旧了的跑鞋后头踩着炭灰影子,一步两三步朝他靠近,最后两人之间只隔开一把椅子的距离。姜昇润抬起头,望进一双深而黑的圆圆瞳仁,眼皮形状漂亮得像画出来的,眼里情绪温柔又纯真。
他停在那里,不打算继续前进,把理好顺序的稿纸递给他。姜昇润有点执拗地没有伸手去接,在两人之间留出足够整套寒暄的空隙。其实姜昇润只是渴盼着他或许会同自己说一句话,夸奖也好,说教也好,这样他就好跟着自我介绍,或许顺便也可以多问两句,你叫什么名字,是哥哥、还是和我同岁,你是哪个专业的,为什么会在这里……
只可惜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把稿纸放到桌上再冲姜昇润点点头,然后就离开了。姜昇润目送着他走到门口,心里很失落,突然觉得他离自己好远,像月亮一样。
姜昇润是后来才从别人那里打听到他的名字:上公共课时坐他前面的校足球队男生,桌肚里打开的手机上是他闭着眼睛的脸。最后姜昇润以代写一次小组发表报告的价格换到一个名字。他叫禹智皓,那个男生贴着他耳朵边说:是高我们两届的学长。他想想,又补一句,如果你也想玩的话,他很方便。姜昇润一开始没明白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很快kakao上那男生发过来一张照片,禹智皓闭着眼睛倒在床上,颈侧密密麻麻的都是吻痕牙印,拍照片的人手有点抖,某种白而黏稠的东西在他微张的红肿嘴角积成一小滩。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把姜昇润认错成禹智皓的人似乎越来越多了。

#01#

禹智皓听说了姜昇润的事。
低他两届的学弟压在他身上,射完也不舍得拔出来,就那么软塌塌黏糊糊地挤着,懒洋洋告诉他学校里有个同他长得像的孩子,无妄地遭了不少下流骚扰:“是学生会的,总是绷着脸一本正经的样子,但要我说,他可没有学长你好。”学弟荤话说得意犹未尽,嬉皮笑脸地咬一口他脖子,被禹智皓凉凉地瞟了眼,埋在里面反而慢慢又硬起来。禹智皓其实不太想再做第二次,踢足球的孩子,只会傻乎乎地横冲猛操,没有半点技巧。但现在才十点,夜还太长。
上一次瞒着申效涉开的安眠药又不顶用了,昨晚他又失眠到早上六点,被学弟拽进外语书刊阅览室凶狠地操了一次才趴在地毯上昏沉沉眯了两小时。申效涉最近跟着导师泡实验室,忙得饭都没办法好好吃,禹智皓不想用这种事去打扰他,也就顺水推舟约着这大胆小子晚上来公寓里。学弟跟朋友发信息:操到公共婊子了,他还想要第二次。后面跟着个傻兮兮表情包。禹智皓瞟到一眼他的屏幕,只不以为意。
不解风情的体育生在床上除了说无聊的黄色笑话,就是同他讲败兴致的事:姜昇润给学生会写的曲子被改了色情的词啦、姜昇润的储物柜上被贴了恶作剧的小纸条啦。所以这个孩子同他长得像,打扮像,兴趣爱好也像,所以也有人把手伸进他的裤子里,在他的课本上涂画,说他自甘下贱,叫他作不要钱的婊子吗?这倒是可怜,但禹智皓并不打算对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付出太多的同情。学弟气喘吁吁抬起他一条腿,啰嗦着要求再换个姿势。禹智皓烦得很,却状似柔顺地翻过身,顺势将整张脸孔埋进枕头里。柔软织物细细密密挤压过来,夺去他所有视域,在极大极有分量感的黑暗里连呼吸也变得困难,耳房里响起幻听。学弟跪在他身后,用力挤进他已经红肿了的穴,臀部被掐揉得发疼,敏感过了头就变成麻木。即使借着那股若即若离的窒息感,快感累积得也缓慢,禹智皓不得不伸手去摸自己,湿淋淋,乱糟糟,摸在手里又黏又烫。还不够,禹智皓想,他希望学弟能撑得再久一点。
学弟躺在他身后睡得很香,禹智皓只是累,却仍睡不着。他老想到学弟说的那个孩子,可怜的孩子,因为他而凭空被不怀好意的人三番两次找上门来侮辱。学生会的,学弟说,一个端正的好人。
即使如此,禹智皓仍然无法对姜昇润生出界限外的多余同情之心。或许是他在对个人情感的调度上一直有些毛病:回顾过去的几年,记忆只剩下一个毛边的轮廓,里面满满地承装着申效涉,偶尔同其他人的几段完美性爱能留下些许断层碎片,但重心还是申效涉,都是申效涉。禹智皓只能全身心地去爱他,想不到爱他以外的其他方法来生活下去。也许也有很多次机会曾可以触及到那些碎片之下的牴牾,却被各种各样的冷漠和懒惰略过了,仿佛一种粗糙的自我保护机制似的。禹智皓的真心已经磨出茧子,包在厚厚的皮肤里面了。
像这次姜昇润的事也是一样,他或许值得可怜,但禹智皓只知其始不知其终归何处。他还没决定好是否这次也任由着这件事一半一半地变作幅失去意义的无名拼图,玻璃渣般梗在心头,等它自己被时间与温热血流一起慢慢风化。只是还能怎么办呢?他难过地闭上眼睛,又开始愧疚起来。
禹智皓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在校内论坛搜索姜昇润的名字。有人发贴预测下一任学生会长的人选,在回帖里姜昇润被提名,还配上了张穿正装的证件照。禹智皓凑近去仔细看屏幕上黑头发的男孩,眼镜框起细长眉眼,肉感嘴唇是可爱的粉色,微笑神情看起来温和又无害。
【但他名声有点不好,知道吧?就是因为脸啊脸。】
【名声不好是因为谁呢kkkkkkk】
【但姜昇润因为这种原因落选不是很可怜吗?明明不关他的事。】
【是没办法的事情吧,但如果投票的话谨慎考虑我也不太想投给这样的人呢。】
【说什么傻话呢,明明就是受害者……】
禹智皓看着手机,像在打量房间里一个久未清扫的幽微角落。申效涉总不让他看这些东西,禹智皓自己其实也不大喜欢看,放在以前他还会有去辩解反击的精力,但现在已经对这种无意义行为彻底失去兴趣。他放下手机,周遭太黑,屏幕太亮,一直看着屏幕让他眼睛又干又疼。荧光的屏幕,白色的底,黑色的字。禹智皓幻想着有一只巨大的温热的手掌,环绕深刻的指纹,握住他的身体时像为他施加了光环的样子。他幻想的那只手掌掌心镌刻着纹路复杂的花岗岩,又坚硬又沉重地挤压他的身体直到归入二维平面,只有在那里他不必忍受漫长黑夜里时间无可测量的长度。禹智皓幻想申效涉来找他,给予他包容而温柔的手指与体温。他还幻想自己在学校食堂里拉住那个据说长得和自己很像的男孩,抱住他,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姜昇润一个咸味和苦味的吻。

#02#

禹智皓没有在学校食堂里和姜昇润接吻。他没有去找姜昇润,没能来得及,姜昇润先找到了他。
雨下得很细,是细到让人疑心是错觉的小雨。他裹着长外套站在伞下,面无表情地打量面前被淋得可怜兮兮的姜昇润和他手里包了塑料膜的相机,被他约来开房的应召糖爹左顾右盼坐立不安,慌乱得只想甩开他的胳膊,却被未结的账单而束缚在当下,被迫加入这场没有结果的紧张对峙。
姜昇润本人看起来比照片上更显小,低头躲避人目光时像在认真反省莫须有的罪过。一副被完美构建的受害者模样。禹智皓看了眼他怀里的相机,突然感觉没有力气。他累,还困,很久没有囫囵睡个整觉。他终于放开身边紧张得快尖叫出声的中年人,示意钱会照给。那男人松了一大口气的模样,好歹给禹智皓留下了伞。他想了想,没有把伞分给姜昇润,只当作没看见他似的,自顾自走进了酒店里。
姜昇润跟着他一路进到房间。禹智皓开的套间,小桌上还摆着迎客香槟。应召糖爹留给他的伞太小,薄呢外套上还是落了一层绒毛似的雨。房间里很冷,滴水成冰地冷,禹智皓猜想或许是因为他们将冬天也一路带进来了。
那瓶香槟不算什么好货色,喝到嘴里气泡水似的甜腻,有股妖娆的花朵熏香。禹智皓沉默着看姜昇润慢条斯理往桌上一张张摆照片,有他从医院出来,手里拎着装药的袋子;有副教授目光躲闪着把手伸进他裤子里;有被已经陌生了名字的后辈压在墙边接吻;有他挽着花钱雇来上床糖爹的肘弯。甚至冲洗了几张年代久远的偷拍,那会儿禹智皓头发留得长,再染成张扬的金色,勾一点点眼线,抬着眼看人时像只刚断奶的幼猫。禹智皓咽下去一大口香槟,再张嘴时声音都是哑的:“你想怎么样?”
姜昇润垂着眼皮坐他对面,相机放腿上,很乖巧的样子,隔了两分钟才回答:“所有的这些照片,”他说,“我都给……你男朋友准备了一份。”他又拿出一张相片,申效涉背着书包,看起来行色匆匆的模样。“如果学长不能好好合作的话,我就会把这些照片全都给他寄过去。”
禹智皓平静着一双眼摔了香槟杯。
薄薄的玻璃,混着淡黄酒液在绒地毯上碎成七零八落,倒是摔得片片都有迹可寻,不然姜昇润还要担心碎片割到禹智皓的脚。他不是没想过禹智皓这种反应,这种万事如他所料的感觉反而叫他更加兴奋。其实姜昇润也没想好要怎么做。单是鲜活温热的禹智皓坐在对面同他讲话姜昇润就已经雀跃,那个长久以来用以作比囚着自己的牢笼,在其他人的讲述里柔顺又漂亮的一具肉体,同自己相似又相差甚远,明明天赋异禀又自甘堕落,所有聪慧和灵动为填满微不足道的性欲而软化成一滩泥泞,用最干净的身体写最肮脏的诗。姜昇润想多多地同禹智皓说话交谈,想握住他因为愤怒而攥紧的手,想吻那张嘴唇,想亲自去填满对方身体内部那个永远渴求着的缺口。
姜昇润站起来,慢慢靠近禹智皓,就像很久之前的那个夜晚禹智皓慢慢靠近他。他先触碰盛开着木槿花的小臂,慢慢往上摸,禹智皓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颈侧都暴起青筋,但没有推开他。这就像是某种许可,姜昇润大胆地抓起禹智皓的胳膊,把嘴唇贴到他手腕上,滚烫湿润的舌头舔过禹智皓愈发激动的脉搏,再落下绵密的吻作为结束。他已经硬了,望向禹智皓的眼神诚实得近乎粗鄙。
“我想你给我口交,”姜昇润眼睛亮亮地看他,笑得甚至有点腼腆,就像论坛里那张西装革履的证件照那样,“我想你舔我,认认真真地舔,从头开始舔,边舔边吸,我想你给我做深喉,一直操到最深最深,我想你允许我射在你的嘴里,吞不下的精液再细细抹在你嘴唇上,我想要这样做……智皓哥,我想这样做。”
禹智皓好像没听到似的,一直盯着姜昇润的脚。应该是踩到玻璃杯的碎片被割破了一点。姜昇润很白,那伤口就更刺眼。血染脏了地毯,像一副诡异的画,流出的血液竭尽了自身,在地毯上抹削自己的旅行,把自己轧平在地毯的纤维之间,再排列,自己把自己自由地变形了。那只幻想中的手和花岗岩又出现了,花岗岩繁复纹路的间隙里甚至出现更多花岗岩。在那中间又有一种闪着流动血液般光泽的斑点,隐隐约约,像是睫毛上的泪珠,让人想拿软布细细擦拭软弱的泪腺,头抬起来张开嘴时它又滑回去,眼底就又酸又疼。禹智皓昏昏沉沉舔着姜昇润塞进来的手指,近乎本能地用力吮吸直到脸颊凹陷。他努力抬着眼皮向上看,说不好是愤怒还是失望,一双眼睛眼底是红的,眼角是湿的,深喉做得又猛又凶。姜昇润克制不住地喘出来,细长手指绞住禹智皓的黑发,低头冲他笑得无比饕足。
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禹智皓想,最开始明明应该是我的错。面孔不甚相似,却遭外力强加了相似命运,被迫生发的共感与同理心。但姜昇润把他头皮拽得生疼,禹智皓也顾不上想太多,温顺而麻木地低下头去吻姜昇润的阴茎,腿一软打了个趔趄,莫名有种一脚踩空的坠落感。姜昇润操他喉咙的动作毫不留情,强势又粗暴,始终微笑着的面孔却安全温暖,充斥着戏剧化的割裂感。他和姜昇润之间似乎始终隔着层雾,视野是模糊的,就总想着再靠近些,让光照进来。但靠得越近,现实就同想象背离得越严重。
姜昇润是不是喜欢他,甚至爱他?如果能爱他当然是很好,只是眼下的境况让禹智皓不知道应该如何自处。他的羞愧难当,他的试探着给予的同情,他的触景伤情,统统跟那个被打碎的香槟杯一样脆弱。在这颠沛流离的命途之中,本来能拥有的东西被消磨殆尽,费尽心思投入关怀与爱却换来一个似是而非的结局。拼命反抗命运最后也只能够勉强满足了内心的欲望,明明一模一样的重担被扔到对方的生命里,但最后因此痛苦不堪的似乎只有禹智皓自己而已。
他现在只觉得一切都荒诞得叫人发笑,所以他便笑,含着姜昇润的阴茎,一边笑一边咳嗽。他的颧骨漂亮地凸出来,又湿又重的呼吸喷在姜昇润下腹,让他感觉到痒。
射出来后姜昇润跪下,膝盖被割破也无所谓。他捧起禹智皓的脸轻轻吻在眉心,两只耳朵都烧得通红,仿佛这蜻蜓点水般一吻还比强迫禹智皓为他口交要更叫人害羞。
——只是当禹智皓冲他笑的时候,姜昇润就感觉连心口上也下起雨。

#03#

这在姜昇润的意料之内。
申效涉站他对面,倒不像来兴师问罪的,神色温和得过头,手指还有点不安地拽着背包带子。那是一个洗得有些旧的黑色书包,涤纶材质,拉链头上挂一个唱片机模样的挂坠,禹智皓也有一个,蓝色的,串在钥匙上。应当是申效涉买来送给禹智皓的,而自己也恬不知耻地挂上一个。姜昇润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个挂坠,要微笑,像应对低年级的后辈一样,像面对难缠的教授一样,轻轻抿起嘴角,眼神从镜框的上方有点怯怯地抛出去,记住他是谁,姜昇润提醒自己,高两届的学长,远近闻名的傻好人——这些无关紧要的信息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申效涉是禹智皓珍视的男朋友。
多神奇的事,人人都羡慕又唾弃的援交贱人竟处在一段长期稳定的甜蜜恋爱之中,人们都只看到他挽着不同的男人上酒店,在厕所隔间里毫不避讳尖叫着高潮,却看不见禹智皓同申效涉坐在便利店门口面对面分吃一碗拉面,手边放小盒装的泡菜。申效涉帮他端碗,就来不及夹泡菜,禹智皓把自己的让给他。他两偶尔浪漫电影似的咬到同一根面,申效涉会先笑出声来,禹智皓也眯起眼吃吃发笑,红汤溅到他柔软的白T恤上,晕开成边缘模糊的不规则圆点。
那么当申效涉操禹智皓的时候,禹智皓也会露出那样的神情吗?姜昇润咬着嘴唇想,笑得那样自然又开心,就像飞机起飞那一刹那的释然,地心引力无法再束缚他美丽却伤痕累累的肉体,乘着拉面味道的上浮空气状似自由的向上升,像他终于忍不住将自己放逐,即使如此也要带上申效涉一起走。兜里手机连震了两下,姜昇润没劳烦拿出手机看消息,那对申效涉其实也不礼貌。他完全清楚那意味什么——那意味着,不远处那家咖啡店临窗的座位已经有安排好的人坐下,背着的包里装有他亲自准备的长焦镜头。从那个位置可以拍到申效涉的背影、有点偏僻的水泥墙和姜昇润的脸,成像不会太清晰,稍有一些模糊则更引人遐想。姜昇润微勾着下巴,装出一副认真反省的样子,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笑出声来。
申效涉还在对他说教,无非就是一些如果他努力改好就能得到原谅的废话。他还说事不过三。姜昇润歪着头想了想,这的确只是第二次。其实之前姜昇润早找过申效涉,以仰慕者学妹的名义把他约出来,在咖啡店的木桌上不客气地甩出一整叠照片,比拿给禹智皓看的还要更多更出格。他本期待着看到一个震怒的“男朋友”,最好会直接打他,当众摔坏他的相机,再回去同禹智皓分手——然而申效涉只是翻了翻那些照片,点头表示他都知道,还一脸严肃地劝姜昇润早点收手不要再做跟踪狂:“昇润喜欢智皓的话,可以直接对他说。他接不接受你,是他的自由,我不会多加干涉。”申效涉说完,态度平和得让姜昇润没法揣测他只是在强装镇定,“之前我也听说了有人借题发挥骚扰你,其实一直觉得抱歉,毕竟是给你一个无关的人添了麻烦。”申效涉对他说话时一直看着他的眼睛,他很真诚,但姜昇润只觉得受辱。他沉默地点头,尽力冷静地收起桌上的照片,低着头站起来想要离开,申效涉却从他手里拿走账单,温和地笑了笑:“我来结账就好。”他说,像个真正成熟稳重的大人。
“姜昇润,你在听我说话吗?”似乎是察觉到他在走神,申效涉听起来终于有些愤怒的意味,他上前一步抓住了姜昇润的胳膊,年轻人的肩单薄得吓人,仿佛轻轻一晃就连骨头都要散架。申效涉赶忙松开他,却被姜昇润反手抓住了手腕:“你爱他吗?”他问,下半张脸是笑着的,干净,书卷气也浓,每一根睫毛都不谙世事,姜昇润抛出的问题也纯粹得极端,爱或者不爱,多一字少一字都能天翻地覆。申效涉这才后知后觉对方危险,嘴角笑意温柔看着也咄咄逼人。他用力甩开姜昇润的胳膊,没想到小他两岁的青年身板实在不结实,顺势就往后摔倒在了水泥墙上,手机还从兜里滑出来磕碎了一角。他本想蹲下去把人拉起来,结果姜昇润还是那副表情定定看他,似笑非笑的,细长眼睛像狐狸,眼珠却圆滚滚,看得人横起一身鸡皮疙瘩:“你知道我胜过你在哪儿吗,前辈,我只是有一点喜欢他,”姜昇润说,像在对他自己说,像在念一首绝命的诗歌,“就是这一点喜欢,就足够我做很多你不敢做的事情了。”
“反正你离他远点!”申效涉低声喊起来,他实在不习惯这种情景,放狠话也放得不自然:“不然……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姜昇润看着他笑了,笑容甜蜜又阴郁,他把自己的嘴唇生生咬破了,血流到他苍白的下巴上,红得触目惊心。申效涉不知道自己推他的力气有那么大,有点儿被吓住了。他想起和禹智皓一起看的黑帮电影,圣诞树下主角被围困而无路可逃,慢镜头里刀扎进人体的声音特别清晰,周遭却一片歌舞升平,镜头往上滑的时候,圣诞树装饰得漂亮整洁,只有彩灯上溅了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血。申效涉觉得这个镜头实在残忍,禹智皓却觉得好漂亮。
如果刚才语气软和一些就好了,申效涉坐在回程的车上这么想,即无力又难过地,把包上那个唱片机挂坠在手心里攥紧了。脸边的窗打开着,申效涉戗着风,要窒息了。

#04#

对于禹智皓来说,申效涉不是他的“男朋友”,不是。这种词汇太过于庸常,可以轻巧且随便地用在发生了情感系联又缔结了道德义务的人之间,它所指代的对象事实上可以随着当事人境遇的转换不断替换,甚至永恒时间会把当事者曾经纤若毫颤的情感波动都洗成一眼无波古井。这个肤浅的名词无法定义申效涉对于禹智皓的重要性。他需要申效涉永远停留在他的生命里,但他同时也需要更多更丰富的刺激来平衡内心深处所有丰沛到动荡的情感,比如荒诞不经的性爱,比如一次又一次赤诚地交付给不同男人的感情。他自然也把所有细节都原原本本同申效涉说,今天同后辈上了床,前天同应召男做了逆向援交。禹智皓只是需要这么多的爱来支撑着自己脆弱的神经。大众情人也好,公共婊子也罢,禹智皓不在乎旁的人怎么说,只因为申效涉会无限地包容他,爱他,像一个大号的抱抱熊一样把他抱住,用很温柔的声音告诉禹智皓说即使如此我还是很爱你。
整个世界上禹智皓只会被申效涉伤害,他无法控制情绪外涌的时候迷茫、混乱、极度脆弱,他人恶毒的指指点点和申效涉的背叛比起来都无足轻重,连死亡都算不得伤。禹智皓觉得自己自私极了,但他真的觉得申效涉应该对他更好一点,再好一点,至少不该骗他。
姜昇润再出现在禹智皓面前时伤得好重,嘴唇破了,脸颊肿得老高,墨镜底下藏着的淤青开始慢慢变成泥土样的黄色。禹智皓去抓他手腕时姜昇润本能地躲,掀开衣袖才看到沁出血色的厚厚的绷带。禹智皓不明白他是怎么了,再怎么问也不肯说。后来有人往他邮箱里塞了照片,冲洗得不好,有些模糊不清,背对镜头的人看起来像申效涉,姜昇润几乎贴在墙上,一副退无可退的可怜模样,还被狠狠摔了一下,扑倒在地时嘴唇边看起来有血。
禹智皓把收到的照片递给申效涉,孤单地望着他。他感觉鼻子酸酸的,好像有眼泪要落下来。禹智皓特别希望申效涉否认那几张照片,握住他的手说你相信我。但申效涉只是点头,有点没精打采地承认了,他的确去找过姜昇润。
禹智皓低着头,说,我知道了。
他开始躲着申效涉,不回消息也不接电话,单是见到那张焦急的面孔禹智皓就觉得痛。而申效涉在发觉禹智皓在躲他时也就不敢再追着他跑了。他们或许有点过于默契了。一开始那种感觉像潜水一样,在水中仅依靠肢体语言与对方沟通,不曾运用任何言语,水压撤去,浮出水面后却感觉已经与对方说了千言万语。但两人之间似乎渐渐积攒起屏障般密集的杂音,他们挨得很近却无法相互倾听,话语内部的真正用意被沉默掩埋,最后连形式上的交流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他的错,禹智皓想,他失去申效涉了。

姜昇润收到禹智皓的邀约时并不惊讶,他直接翘了学生会的值班,只套了一件宽松的皮衣就跑到酒店去找禹智皓。他没想到禹智皓会站在门口等他,脸颊冻得失去所有血色,连丰润下唇都苍白。姜昇润跑上去拉住禹智皓的手团到自己手心里,其实他们两个人都冷透了,姜昇润仍然紧紧握着禹智皓的手,像一块冰试图温暖另一块冰。
在电梯里时姜昇润低头,去看禹智皓失神的脸,他想,他们终究还是太不一样。其实仔细想想,连姜昇润自己都觉得这种伎俩肮脏又孩子气得好笑,他事实上没指望禹智皓会十成十相信那几张照片,为此他还故意下了狠手把自己的胳膊敲成骨裂,光拉住禹智皓的胳膊都痛得钻心。但姜昇润有点喜欢这种痛,像喜欢禹智皓一样。
他并不觉得自己应该把这种近乎扭曲的情绪概括为爱,太多人都自称有这个东西,他想要给禹智皓的是独一无二的,是姜昇润不想也不敢称之为爱的情感。它是一些简单炽热的躁动,是一些热辣粗鄙的生理反应,偶尔有一些按捺温柔的观望,更多的是沉重苦涩的嫉妒,还有腥甜辛酸的占有欲,熊熊燃烧融合成热烈的一束,是姜昇润在遇到禹智皓之前从未有过的新颖共感。如果姜昇润要爱禹智皓,那么他的心会在申效涉的宽容下廉价自私得像粪土,即使想用大海来换禹智皓一点怜悯,都会赔得血本无归。
房里其实已经开好了暖气,但仍是滴水成冰地冷,禹智皓他站在那里,慢慢把薄薄的长外套脱掉,裸露出来的皮肤白得惊人,姜昇润定定看他,想冲上前去把一切都握在手里才安心,不然他生怕禹智皓融进那床白被单里就消失了。禹智皓在外套底下穿了一身皱巴巴的水手服,戴细细的银圈耳环,裸着的大腿和膝盖下面是黑色的长靴,侧面数不清的金色扣子直直排下去,姜昇润忍不住想,脱这双靴子岂不是要花十五分钟。
没过多久姜昇润就知道,脱下那双靴子只需要五秒钟,因为腿肚那侧有一拉到底的拉链。禹智皓半闭着眼睛,几乎已经躺在床上。他冲着姜抬起一条腿,裙子里面没有穿内裤,瓷白腿根、红肿掐痕,黏稠透明的液体被胡乱而暴力地揉开成亮亮的一片。他轻轻说,帮我拉一下拉链。姜昇润低头去看表,那是正是十二点三十分。
吻住禹智皓时姜昇润想,他太冷了,含在嘴里也冰得冻舌头,咬下去就变成冰渣,在齿间吱吱作响。若是把我献给他会如何呢,姜昇润想,把我的火撒给他,把我的生命分他百分之十,不,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八十、百分之百,把我的有温度的血肉融进他雪原一样的身体里。像是等得着急了,禹智皓撑起脖子来看姜昇润,他温柔地伸出手,轻轻触碰姜昇润额角狰狞的伤痕:“你不想操我吗?”他问,几乎要哭出来了似的,“你不想要我吗?”
禹智皓的确是个贪得无厌的婊子,姜昇润插进去时悲哀地想,即使人躺在这里,温顺地允许他在做爱时牵情人似的同他十指相扣,但这种举动的起因却是申效涉,从头到尾都只关于申效涉。他姜昇润只是被迫参与进来,堪称幸运地在这场没有赢家的博弈里被选中了,其后就孤零零被放置在一边,无私地用一整颗心去仰慕他,喜欢他,甚至爱他到死去活来。但禹智皓却一点都不肯爱姜昇润,他要整个世界都来爱他,却只肯对申效涉付出那颗伤痕累累的真心。
对姜昇润来说禹智皓就像个追随本我的孩子一样只追求自己的快乐,刺激也好,高潮也罢,他不排斥外界送来的快感。或许这些东西能够让这个迟钝的家伙真正体会到自己在被鲜明地爱着。姜昇润自觉不是重欲的人,但此时此刻他却想在禹智皓身上死掉,他也想索取,想要禹智皓只关于他的生动情感,他想要在禹智皓冷硬的心上开一个口,再爬进去从此偏安一隅。爱也好,恨也好,姜昇润都不在乎——直到他也得到满足为止。

#05#

姜昇润从学校里消失的时候,第一个发现的是申效涉。
他利落又隐秘地办了退学,学生会为他办了欢送派对,一群人热热闹闹在KTV里续到第二摊,从头至尾竟没人发现姜昇润本人根本没有现身。权革问申效涉,需不需要帮他把人找出来痛痛快快揍一顿,之前申效涉说要去找那混账小子讲道理时他就这么提议,只是申效涉不同意。后来禹智皓从他们一起住的公寓里搬出来去找姜昇润,自然也无疾而终。
姜昇润消失的前一晚气色看起来有点差,脸色白得像纸,禹智皓担心地问他是不是生病了,姜昇润只微笑着摇头,他看起来又有些像那张照片了,安静、温和,好像已经离禹智皓远去,连接吻都感觉像在悲叹。他们步调缓慢地做爱,谁也不说话。你是不是很爱他?姜昇润埋在他身体里突然问,目光炯炯。禹智皓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感觉得到姜昇润温暖干燥的皮肤在缓慢地蹭着他的,像是某种残酷的逼供。姜昇润问不出想要的答案,下身却干得越发卖力,他年轻而富于技巧的阴茎一次又一次地给予禹智皓纯粹的快乐,高潮的瞬间禹智皓得以飞上去,从欲望满载的泥泞海底上到洁净干爽的地面,粉刷成乳白的天花板则像天空,纯净中仍带有灰度。禹智皓明白姜昇润在问谁,他当然还爱申效涉,这就像再爱出去旅行的人也总要回家,爱申效涉就像回家,是一件即使被放置了再久远也必须要去做的事情。只是这句表白不适合放在这里来说。事实是禹智皓也不知道自己是否仍然还能心无旁骛地离开姜昇润,回到申效涉身边,重复同以前一样的生活,在一切保持原样的表象下,确实有某种东西悄不可闻且永恒地改变了。
当晚禹智皓做了个梦,他梦到公寓外面变成一整片荒凉草场,他站在那儿,孤独得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一个人。天空呈现橙色粉色和红色混合的颜色,晚霞在远处燃烧得正热烈。姜昇润背对着他站着,背影单薄得有点可怜。
“昇润,回家吧。”禹智皓说。
“那样的生活最有趣,对吧?”姜昇润回答得没头没脑。他转过身来,左侧锁骨下方一个圆圆的伤口,像是心脏被活生生挖出来。他指着那个伤口,皱着眉朝禹智皓走来,“很疼,”他重复,“我很疼。”他只走了两步就停下来,和禹智皓隔开一小段距离,刚刚好能放下一把椅子。
禹智皓其实没怎么难过,只是感觉有些东西不对劲。他知道自己在做梦。禹智皓希望自己快些醒来,只可惜在梦里现实就是那样。他和姜昇润生疏地各自坐下,身下的草梗又枯又硬,体重压上去就都碎了。风迎面刮来,天空的红色越发浓重。禹智皓这才发现他们在一座小山丘上,山下城镇的灯火依次亮起,像金子的碎末从深黑的矿洞底下一粒一粒浮上来,草尖在风中摇晃,闪着金色的光。
姜昇润回过头冲他笑:“我觉得我们现在有一点像一对恋人。”
“是顺序出了什么问题吗?”
“也许如此,也许也不关顺序的事,也许是从一开始就都不对。”
“可是现在已经晚了。”
之后他们都没再说话。梦中的时间过得好慢,拥有肉体时禹智皓也许可以忍受这样的空白,但梦中的他无力招架。姜昇润就坐在他旁边,却好像随时都可能消失,很多东西都暴露无遗。禹智皓早知道这是场梦,但朦朦胧胧中所看到的夜景,草的气息和风的感觉,还有疼痛都是那样逼真,尽管是在梦中。
禹智皓觉得自己几乎要被景色和情感击垮了,他想说点什么却出不了声,夜晚迟迟不肯来临,西边的天空始终白光闪闪,白得像一盏聚光灯。禹智皓突然想,说不定夜晚还是不要来的好。远方的天际不再像之前那样浓墨重彩,透明的粉红和橘红渐次淡下去,出现了一种仿佛每个人出生前都见过的怀旧色彩。
于是姜昇润站起来,没有告别,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禹智皓见过好多次,但每次看都觉得是第一次,或者是最后一次。
他醒来时,姜昇润已经走了。
姜昇润给禹智皓留下一封信,简单澄清了关于一个月之前他同申效涉的那次见面。前辈只是来同我讲道理,他写,字体圆滚滚的,看着像小孩:他没有动手打我,那些伤和前辈没有任何的关系。都是我的错,都只是因为我卑劣的倾慕与嫉妒,所以顺水推舟地嫁祸给了前辈。请智皓哥多少听前辈解释一下。写到这里,原子笔的黑色笔迹突然变得散乱起来,像是竭力遏制住颤抖着的手,禹智皓翻过一页纸,背面的字迹则更凌乱:前辈对智皓哥的爱让我自惭形秽,即使现在智皓哥和我在一起,心里也时常想着前辈吧?我不想让智皓哥难过。
智皓哥,回家吧。姜昇润在结尾写,在歪扭得不成形的句号后画了个颤抖的心。

毕业比申效涉想的来得还要快。姜昇润离开后禹智皓回到了他们之前一起租住的公寓里,精神恍惚了好一段时间。申效涉也曾拜托权革去找过姜昇润,权革却只发给他几张照片。六七月的天气,姜昇润还戴一顶针织帽,瘦得几乎脱形,那张同禹智皓有三四分相似的脸掩在大大的口罩后面,露出来的眼底一片乌青。申效涉不敢把照片拿给禹智皓看,却又不忍心看禹智皓那样难过下去,所以一毕业便带着禹智皓搬了家。他们刚安顿下来就又忙着毕业旅行,两个人衣装轻便地走到很遥远的地方,再回到韩国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的夏天。恋旧似的,禹智皓从机场出来就先拖着申效涉回去了他们从前住的旧公寓,信箱上贴着的禹智皓三个字已经变得有点模糊,申效涉在包里东摸西摸翻出来一把锈了一半的钥匙,插进锁孔时几乎转不动。打开信箱时空气里扑满尘灰,禹智皓被呛得打了个喷嚏,睁开眼时看到里头有张薄薄的明信片。
他把明信片拿出来,发黄纸张上简简单单地慰问了两句你还好吗,我过得很好,字体圆滚滚的,像小孩的笔迹,结句正式地画了个大得有点夸张的句号,后面还跟一个胖乎乎的心。
禹智皓将明信片放回去,一脸平静地同满脸紧张的申效涉对视。他们站在公寓楼前,马路对面换成了同从前不一样的高大乔木。夕阳比意料之中更明亮,向天空伸展的树桠在静谧路面投下阴影,从马路的这一边抵达另一边。禹智皓突然转过身,大跨两步捧住申效涉的脸吻他。当这个莫名其妙的吻变得热烈起来时,那双眼睛却还没有从申效涉的视网膜里熄灭,像一团不明去路的火,烧向一切毁灭一切,最后只落下一团徒然的灰烬。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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