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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养以别扭姿势弯着腰跪在柜子前,布料在膝盖下堆叠揉皱,他皱起眉,杂物被翻箱倒柜地扔去一边。——找到了。带着灰的盒子被掀开,他胡乱地把里面的纸片翻乱,抽出个名片来。
是这个——他原本以为下次见到这东西,就是在证物室了。硬实的纸已经被揉得发皱皱,“安室行舛”,四个大字写在上面。他还记得那家伙怎么自我介绍的,“这次就用这个名字”,明晃晃地表示这是假名,像是在对着警察挑衅一样。不过直到最后也没抓到安室和黑帮串通的证据,这纸片就留了下来,随便丢在了抽屉里。
“现在倒派上用场了。”他苦笑着嘟囔。“有需求可以拨打电话”,当时那个男人挂着笑容这样说。犬养指尖抚过那串数字,狠狠揉皱在掌心里,半晌又展平,捏得指节发白。
只好……只好这样了。
电话拨过去,那边传来了彬彬有礼的声音,犬养却不敢应声介绍自己,他只是清清嗓子,沉声发问:“……是万事屋吧?我有事务想要委托。”
“您好,什么事务?”
需要一个肾。
肾,给沙耶香……等待捐赠的肾源要太久,而病情的突然恶化让他已经不能再等下去。或许是他说完女儿病情这种事让对方有了些印象,犬养似乎听到了那边的轻笑,让他更用力地攥紧了手机。
“很耳熟啊。不过这种事不是打个电话就能完成的,还是见一面吧。”
“你能办到吗?”
“太心急了先生,还什么都没谈呢。”
“回答我的问题……你能办到吗,万事屋先生?”他的声音甚至已经在抖,几乎是绝望地抓住这根稻草,不敢放手也不敢听到任何犹疑。
那边的停顿很短暂。
“……当然。”
犬养仰着头盯着阴沉的云层,恨不得来一场大雨。
他没有带伞出门,却由衷地这样期待——如果这时候下起雨来就好了,好像就让他的不安、焦躁和狼狈都得到了解释一样。
见面地点是安室选的,很贴心地选在了他下班时间。犬养折回家里,做贼心虚地没有蹭高千穗的车,因为这次要去见的人不适合出现在同事眼中。翻出银行卡准备把钱提出来,黑衬衫已经好些日子没顾得上熨洗,他扯了扯衣领,试图让自己看得体面一点。
出门前他一个转身碰倒了前日的便当盒,才发现剩下的饭多达半盒——也可以说只扒了几口就扔下了,他想起昨晚大概是毫无心情地灌了几瓶酒,沉闷堆叠起来,直接七扭八歪倒在地上凑合睡了觉。……食量已经缩减到这个地步了吗,犬养眉头紧锁着踢了便当盒一脚。
目的地并不远,十几分钟的路程走去也无妨。
只可惜他的期盼成了真:走到半途天真的阴下来,雨点越落越大,等犬养到了安室指定的地方,已经狼狈地全身透湿、开始骂骂咧咧。
透湿的黑色衬衫贴在肩膀皮肤上很是不爽,犬养跌坐进安室对面的椅子,拧了拧袖口、拧出了一手水来,便又低低骂了两句。
安室看起来没什么大变化。他震惊于对方依旧显得如此年轻,似乎这几年时光在自己身上的流速和眼前人不同似的。
前额的发软踏踏地贴在额头上,视线都有些模糊起来,犬养猜测此刻自己看起来大概像狼狈的落汤鸡。他开门见山地把手提包放在桌子中央,由衷希望防水的料子能让里面的钞票保持干燥,并突然意识到:自己没那么在意这肾源是从哪个渠道进货——或者从哪个倒霉蛋身上取下来的。
他理应更在意一点的。
“……需要多少钱?”
当然,犬养发现他带来的完全不够,或者说价格大概要搬空他的存款,他眉头紧锁起来,眉间纹路深如刀刻,望向外面的夜幕。
沙耶香……他的女儿,他唯一不能失去的生活支柱。如果连她也要失去,犬养就真的不知道该怎样是好了。
后来解决方式是那天晚上他爬上了万事屋的床,“特例”,安室说得像是勉为其难地卖他个人情,给他匀出筹剩下钱款的时间。
咖啡馆后街的旅馆里,安室一挥手,一个请便的动作,于是犬养颤抖着手指去解对方的扣子,动作生涩又僵硬。
自从妻子去世他就没怎么和人做过爱,和男人更是第一次。倒也不是守寡,只不过警局的工作、女儿的病情和经济上的困窘三座大山压得他没了这种兴致。服侍男性更是如此,犬养发现他竟然只能靠回顾亡妻的动作来汲取经验。
他把安室推倒在床垫上,含住对方的性器笨拙地舔,又去骑对方的腰胯,骑上去,吞进去……犬养没做过这种事,饶是草草地抹了润滑也还是疼得他把唇咬出一排痕。
而安室只是好整以暇地躺着,仿佛要把性事变成一场他的个人秀。犬养没摆好脸色,或许是在借着后穴的痛而用眼刀泄愤,他凌厉地盯着安室的脸,紧绷却狼狈的眼神在和万事屋游刃有余的目光交锋时,只一瞬就败下阵来。
堂堂警察,为了器官买卖而主动爬上别人的床。他在安室的目光里读到这些,于是闭上眼,专心摆起腰来,发出低沉又像哀叹一样的呻吟。
做完交易后,他感觉像是又淋了一场雨。犬养钻进浴室,一边低喘一边清理自己。手指钻进后穴时摸到了射进去的白浊和润滑的混合物,他突然感觉好满胀,像是在昭示着这场由他提议、由他主导的性事。犬养扶着腰撑在洗手池边,额头撞上镜子却只传来钝痛,像是挣不脱的茧壳。
“——还好吗?”
“好,都好。”
几分钟,犬养试图把自己的情绪和外表都恢复成原样,内裤,西装……又随手对折拧了拧还湿着的黑衬衫。而后,他突兀地想起妻子曾经埋怨过,说衬衫不能这样拧干——果不其然再展开时已经满是皱褶,和他自己一样乱糟糟得不堪入目。转过头出门,安室已经收拾好自己坐在了床沿,对他露出笑容,万事屋看起来总是那么游刃有余,让他又被无名的怒火塞满。
“服务还不赖啊,犬养先生。”
于是犬养的苦闷半点也发不出,只能苦笑着说谢谢、会按时补上钱的。
“啊。——警察先生,”安室突然开口,像在故意这样喊,让犬养在将将踏出门前直直僵住。
“放心,我不会暴露你的身份的——不过,也不要想着搞其他花招哦。”安室的解释带着笑意,于是他连连点头,恨不得这就夹着尾巴从旅店逃跑。
“对了,伞拿着吧,还在下雨呢。”
所谓“万事屋”,也是晴天送伞雨天收伞那类人吧。犬养恍然地想着,把手心的伞柄攥紧。
